移工齊聲控訴PTTM成為合法剝削工具,籲廢除工作年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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移工齊聲控訴PTTM成為合法剝削工具,籲廢除工作年限

【新聞稿】 移工齊聲控訴PTTM成為合法剝削工具,籲廢除工作年限 12月7日一起上街爭取權利

由SBIPT主辦的研討會,於11月16日下午在台北登場。主持人SBIPT理事長Bu Fajar 開場點明這場研討會的核心,是「無條件廢除台灣移工工作年限限制」,也為即將在12月7日發起的遊行暖身:如果制度本身就是用來限縮人,把人當一次性零件,那就必須聯合起來動手把制度改掉。

第一位發言人、來自家務看護產業的SBIPT代表Ribut,從在台工作的經驗出發,指出家庭幫傭與看護工至今仍被排除在《勞動基準法》之外,沒有加班、休假與年假的保障,只能被要求「24小時待命」,一邊照顧失能長者,一邊還得負責做飯、打掃等家務,工作內容被無限外擴。她強調,家務移工被關在私人住宅裡,沒有勞動法保障,也沒有外界監督,於是暴力、性騷擾、單方面解雇、拖延就醫等情況屢見不鮮。她進一步批評,現行14年工作年限綁PTTM制度(所謂中階技術人力),不但程序昂貴、證照市場充滿黑箱與假證照,還讓仲介合法收取高額費用;所謂的NT證書與PTTM,實際結果是「讓工人更便宜、更好控制」,休假照樣沒保障,雇主可以用PTTM名義壓低工人要求,權力完全傾向雇主與仲介,而不是保護護理與家政工作者。

第二位發言人、來自製造業工會SEBIMA的Ignas,則從正式部門移工的角度提出尖銳問題:「PTTM計畫到底是為誰設計的?」他說,多數移工想留下,原因很簡單:一是經濟—家鄉找不到像樣工作、創業困難;二是社會—在台灣工作6到12年,早已在此建立社群、人際與生活,回去反而無法再適應當地。他分享身邊朋友的案例:在工廠工作多年、技術純熟,與雇主詢問PTTM卻遭拒絕,連理由都得不到,只能被迫尋找其他「高價密集訓練班」,從技術工人一夕被轉成照顧失能長者的看護,語言不熟、照護風險極高,只是因為這是少數能繼續留台的通道。Ignas直言,為了僅僅「留在台灣」,有人願意接受薪資不調高、甚至降價,現行制度逼移工「壓低自己的價值」來換取生存資格;而PTTM整套流程動輒要價六十萬印尼盾以上,語言課程、證照輔導、各類費用疊加起來,讓本來就被壓低的薪資再度被剝走一層皮。

中央研究院法律學研究所楊雅雯助研究員,則從制度與法律的高度做出冷靜、但相當尖銳的分析。她指出,台灣的「暫時性移工制度」是在尚未真正民主化的威權年代設計,其核心目標從一開始就不是保障人權,而是明白寫在政策裡的:「不得變相成為移民」、「只能補充、不與本國勞工競爭」。所謂「暫時性」,在現實上根本不是暫時:引進制度已經延續三十多年,只是把移工的人生切割成一段一段可以丟棄的合約。她回顧從一聘一年、最多兩年,到一聘二年、再到九年、十二年、十四年的一連串修法,強調這些延長幾乎都不是出自移工的政治力量,而是雇主端為了減少訓練成本、避免人力空窗的要求。她點出關鍵:台灣本來的《勞動基準法》精神,是所有勞工原則上應採用「不定期契約」,只有在特例情況下才准用定期契約;但在移工制度中,卻是預設所有移工都只能用定期契約,還把居留權綁死在合約上,讓「不自由離職」成為常態。楊雅雯直言,這樣的設計,結合高額仲介費與限制自由轉換雇主,「完全符合」國際勞工組織第29號公約對強迫勞動的定義,本質上是一套由國家法律背書的強迫勞動機制。同時,工作年限的上限加上定期契約,刻意把移工擋在退休金、勞退新制、長期居留與入籍門外,讓台灣只享用「最精華的勞動歲月」,所有養成成本留給輸出國與家庭,老年風險再整包丟回去。

來自國際移工聯盟(IMA)的主席 Eni Lestari,則把眼光拉到全球尺度。她指出,2025年全球國際移民人數已達三億零四百萬,三十五年內幾乎翻倍,其中約一億六千八百萬人,都是像在台灣、香港、日本、馬來西亞等地一樣,以短期合約被引進的「臨時勞工」。她分析,移民人數狂飆並不是偶然,而是全球貧富差距、戰爭衝突與氣候危機交疊的結果:有人因為被迫貧窮、不被允許受教育而被推向移工路線,有人因戰爭、種族清洗和氣候災難,必須不擇手段逃離家園。Eni 直言,這些制度背後是新自由主義邏輯:把最大化利潤當成唯一目標,把人當成可以無限替換的勞動零件。移工被包裝成「出國當移工、回國變老闆」的成功故事,但現實是:匯款遠遠超過外資與國際援助,支撐了原籍國的地方經濟與政府財政,卻被官方宣傳掩蓋。她引用國際勞工組織第181號公約強調,招募與安置的所有費用,理應由雇主承擔,任何把費用直接或間接轉嫁給勞工的做法都違反國際標準;然而,在台灣與印尼之間,移工卻被迫一次又一次為簽證費、機票、證照、訓練、仲介費買單。Eni 同時介紹IMA的工作:把移工自己送進聯合國與各國政府談判場域,堅持「移民要以自己的名義發聲」,並呼籲台灣與印尼的工會、社區團體與移工組織建立更深的跨國團結。

曾任台灣國際移工協會(TIWA)理事長、現擔任研究員的陳素香(Mami Susan),則從台灣移工制度的歷史沿革切入,拆解年限設計如何成為控制工具。她回顧從最早的「一年+延長一年」、到「二加一」、再到「二加一加二加一」湊出六年,直到後來的「三加三加三加三」與看護工再加二。她指出,「加一」這種設計不是技術細節,而是赤裸裸的威嚇機制:雇主可以用「下次不幫你加一」來壓制任何試圖爭取權益的工人,讓工人寧願吞下超時、不休假、被罰款,也要撐到把年限做滿。這樣的制度,本來就是要讓勞工在整個合約週期內不敢吭聲。Susan 更進一步指出,台灣在跨國勞動體系裡,占了大便宜:移工從出生、受教育到長大能工作,所有成本都是由印尼政府與家庭負擔;台灣沒付一分「養成成本」,卻可以直接使用這批成熟勞動力。等到12年、14年過去,移工年紀老了、身體壞了,台灣也不用承擔養老責任,只要把人丟回原籍國即可。她批評,這套制度刻意把移工排除在國籍法、長期居留、勞退新制與《勞基法》退休金之外,讓移工永遠卡在「做了一輩子,也領不到正常退休保障」的地位。她不諱言地說,從綁雇主、年限上限到高額仲介費,整套制度「具備人口販運的所有指標」,本質上就是國家主導的奴工制度。她也回顧自2003年以來,一路從「移工人權遊行」、「反奴工制度」、「廢除三年出國一天」到近年聚焦家庭看護工休假與廢除年限,每一小步都是工會與移工集體上街爭取來的。這一次,他們要把矛頭直接指向「工作年限上限」,要求徹底廢除。

面對現場連串具體指控與制度分析,勞動部跨國勞動管理組胡組長的回應,卻刻意迴避了關鍵問題。胡組長重申「移工留才久用方案」與PTTM中階技術人力的成效,強調已有5.7萬名移工轉為中階人力,其中家庭看護工比例高達58%,並宣稱中階人力可銜接技術移民制度,是「給移工向上流動的機會」。他一再把仲介超收費用問題,縮減成個案性違法行為,強調只要撥打1955專線檢舉,勞動部會依超收金額10至20倍裁罰。在被問到「為什麼不能無條件廢除藍領移工工作年限上限」時,他的回答卻是:「年限取消不一定對移工有利」,並把問題導向「如何讓資深移工銜接技術移民」,避而不談定期契約、自由轉換雇主與仲介制度本身的結構問題。

從SBIPT與在場工會、NGO的角度來看,這樣的回應,顯然沒有正面面對質疑。PTTM被包裝成「升級」「留才」,實際上卻是附帶更高門檻、更昂貴證照與語言要求的新剝削通道;「超收就檢舉」的說法,看似嚴格,卻把早已系統化的高額費用問題,假裝成少數壞仲介的行為,完全沒有碰觸——為何轉換僱主仍被綁在仲介手裡?為何移工不能自行申請來台與轉職?為何定期契約與年限上限可以直接違反本國《勞基法》精神?在整場座談裡,勞動部沒有提出任何廢除年限的時間表,也沒有回應「取消定期契約、保障自由轉換雇主」這兩個真正能拆除強迫勞動風險的核心訴求,只是不斷加碼各種「升級方案」與宣導管道,讓強迫勞動的外觀更好看而已。

印尼在台辦事處 KDEI 的代表 Kadir 以「尊重台灣政策、保持中立」作為立場來回應。SBIPT與在場團體也清楚指出,僅僅維持「中立」是不夠的。台灣是印尼移工最大的目的地之一,印尼政府不能永遠以「那是台灣的法律,我們尊重」為由,把移工被限年限、被高額仲介費壓榨的現實當作他國家務。KDEI掌握談判席位,理應在雙邊工作小組與技術會議上,明確把「廢除工作年限上限」、「全面禁止向移工收費」列入政治議程,並在資訊透明與實際執行上,真正站在勞工這一邊,而不是只充當「登記與發證窗口」。對KDEI,這場座談既是提醒,也是期待與催促。

座談最後,在Bu Fajar 的帶領下,現場再次回到最核心的共同訴求:無條件廢除台灣移工工作年限上限,終止以「暫時性」為名、實質長期剝削的假裝。此外,我們還應終結雇主與仲介主導的中階技術人力制度,落實「雇主付費、工人零付費」的國際公平聘僱原則,讓移工能自由轉換雇主,不再被仲介壟斷;讓移工享有與本地勞工相同的勞動與退休權利,不再被排除在國籍、長期居留與退休制度之外。這是最基本的平等。

12月7日中午,邀請所有在台移工、台灣勞工與關心這個議題的朋友,一起在勞動部門口集合,上街遊行,要求勞動部與立法院正面回應——廢除移工工作年限、拆掉強迫勞動的制度地基,才是對這片土地上所有勞動者最起碼的尊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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